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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6章 我退出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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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6章 我退出

像LAW這種民間組織是不可能給雁響發工資了,何況天天住民宿也太燒錢,找臨時工的事得提上日程。

這天風有點大,雁響打傘都擋不住沙子飛來糊眼睛,實在受不了了只好鉆進一家店避一避。

等把眼裏的沙子揉出來才看清這是一家租衣店,三層樓獨棟,店面挺大的,墻上掛著各式潛水服和沖浪服,架子上擺著各種裝備,角落還斜著幾大塊沖浪板。

沖浪啊……雁響覺得這個暑假是學不了了。

風小了一些,他剛要繼續走,突然瞥見旁邊墻上貼了張招聘廣告。

雁響進門,見收銀臺後躺著一個幹瘦的老頭,眼睛閉著,手上慢悠悠扇著蒲扇。

好像在睡覺啊……雁響躊躇半晌才小心翼翼地開口:“老板……”

老頭撓了撓太陽穴,偏過頭去開始打鼾。

“……”雁響提高音量又叫了一聲,老頭才撐著扶手醒了,瞪著眼珠子看過來。

“吼那麽大聲幹什麽,價格不都標清楚了嗎?不講價,掃碼登記!”

“不是……老板,請問還招工嗎?”

“什麽?大點聲,沒吃飯啊!”

“……請問還招工嗎?”

老頭從上到下瞅了一遍雁響,然後又躺進椅子裏:“一天五十。”

一天五十……一頓飯就沒了,但這是雁響找了一上午唯一一個招暑假工的地方。

“行。”雁響掏出身份證,“需要我幹什麽?”

“你一個大學生啥也不會?”老頭擺擺手示意不需要看身份證。

“我不是大學生……”而且那招聘廣告就寫了“看店”兩個字,這老板總要說一下註意事項吧?

老頭睜大眼又看了遍他的身高:“……小小年紀就輟學?沒志氣!”

“不是,我準大學生……”

老頭拿鼻孔看人:“就你這樣是怎麽考上大學的?”

“……”雁響摸摸脖子,轉身找掃帚打算先掃掃地,卻忽地聽到門口傳來偷笑聲。

那人像是憋不住了,放肆大笑,同時從門後蹦出來:“雁帥哥別介意,我爺爺說話是這樣的,一天不杠你一句不舒坦!”

雁響驚訝地看著阮再少:“你爺爺?”

“是呀!”阮再少小步跑到收銀臺邊,“爺爺,雁響是我們新招來的攝影師,他人很好的,踏實肯幹,從不喊累!”

“行行行,”阮弘奕在孫子面前倒是和藹可親,“軟崽覺得好就可以!”

原來這裏是阮再少的家,雁響感到有些別扭,在他家打工啊……那豈不是要跟一個社牛一起生活?

“雁帥哥你需要包吃住嗎?”阮再少問。

“啊……”雁響思考了一下,民宿都不包吃的,這裏真的很劃算啊。他有些糾結,但最後還是向命運低頭了,“行。”

阮弘奕飛速變臉對著他:“一天二十!”

-

快到中午,阮弘奕去做飯,阮再少帶雁響來二樓收拾客房。

二樓一大半都放置了庫存和物資,只有一間窗戶朝海的小屋空著,雁響覺得不錯,拿抹布擦著床板和桌子。

“被子床單枕頭我那裏有一套,不過你要自己買床墊啦。”阮再少幫忙掃地拖地,“對了,你考的哪個大學?”

“謝謝。海大。”

阮再少驚嘆一聲,提著掃帚蹦到雁響面前:“學弟啊,我也是海大的,準大三生!”

“……”雁響低頭看著這張有些肉嘟嘟的臉,不能吧……他竟然比我大?

阮再少追問:“我學音樂的,你是什麽專業?”

“咳……生物科技。”

“噢噢,你不是喜歡攝影?怎麽學生科啊?”

“喜歡又不能當飯吃。”

“怎麽不能了?”阮再少一掃帚橫在他面前,叉腰道,“小姐妹們那麽努力就是為了當偶像呢!”

雁響跟他對視,一秒不到就敗下陣來,他笑了笑:“好吧。”

“噢還有,冰糖也跟你一屆的,她是舞蹈特長生。我們團裏同校的就有好幾個啦,其他的有高中生也有打工人,不過盈盈是最小的,她才中考完,準高一!”

雁響點點頭:“你上午是去舞蹈室了嗎?”

“是啊,音樂節下一場巡演就在椰子灣,七夕節,兩周後!”阮再少有些發愁,“其實我們只有十分鐘,而且還是被安排在中間的休息場,說白了就是給其他樂隊和歌手預熱而已,餐前小菜啊……”

這也在情理之中,雁響不知道該怎麽寬慰他,只能保持沈默。

但阮再少自己很快就振作起來,重新揚起笑臉:“不就是暖場嘛,我們最在行了!”

房間收拾了沒一會兒,樓下傳來阮弘奕的叫喊:“軟崽,開飯嘍!”

“來了!”阮再少把掃帚擱在墻邊,拉著雁響下樓,“先吃飯吧,等會兒再搞。”

“你爺爺也叫你軟崽?”

“啊?你說反了!”阮再少回頭對上雁響疑惑的視線,“是因為爺爺叫我軟崽,他們才跟著叫的!”

飯桌就搭在收銀臺前,雁響一看到菜就知道為什麽老頭做飯這麽快了——涼拌海帶絲、涼拌海蜇皮、爆炒蛤蜊和一鍋生菜湯。

阮再少給雁響盛了滿滿一碗飯:“你別看我爺爺老是臭臉,他最口是心非了,你看今天還多了一道生菜湯呢!”

雁響:“……謝謝。”

阮再少在他身邊坐下:“不客氣!”

阮弘奕打開墻上的電視機開始播放《成龍歷險記》,老頭看得津津有味,碗裏的飯要兩分鐘才扒一口。

真·老二次元了。

雁響不好打擾他,就問阮再少:“看店需要幹些什麽?”

阮再少把湯裏意外多出來的鮑魚夾到他碗裏:“我爸媽在外地工作,我也經常要去舞蹈室練舞,所以家裏就只有爺爺一個人。但爺爺他覺淺,每天都很晚才睡著,上午總是沒什麽精神,你就早上五點到下午三點看店,有人來就歡迎,沒人來就打掃一下衛生之類,有售後問題就告訴我,我來解決!差不多就這樣,就是要你起很早,可以嗎?”

他沒註意到雁響的沈默,又補充道:“哦對,團裏需要你去拍照錄像的話我會跟爺爺說,放心!這樣行嗎?”

“再詳細說說吧,”雁響放下碗看著他,“不是你說的,我很能幹嗎?”

阮再少一楞,笑了笑,於是多交代了一些。

看店的工作確實比較輕松,畢竟店裏並不提供教學服務,來光顧生意的多是本就技術熟練的人,而且因潛水和沖浪裝備價格低廉,在其他潛店或俱樂部體驗的游客一般會來這裏自己單獨租一套。

裝備清潔問題也不用擔心,阮再少有個開潛店的姑姑會定期派人來收走和補貨,店裏主要的運營管理也是她負責。

總之雁響只需要做好日常開支和租客登記,其他的基本不用管,的確是個閑差。

但他還是從阮再少手裏多攬了點活兒,都包吃住了,他不想顯得自己太沒用。

他也沒讓阮再少繼續幫忙收拾客房,吃完飯就讓人去舞蹈室練習了,再把老頭哄去睡覺。

洗了碗後雁響熟悉了一下各種裝備操作,看了半天見門可羅雀,他便開始打掃衛生。

這一打掃雁響就發現這棟房子裏到處都有阮再少生活的痕跡,比如柱子上有每年標記的身高,收銀臺上有筆跡陳舊的簡筆頭像,甚至連墻角都有算數題留下的草稿。

這感覺很奇妙,就好像雁響快速地觀看了一遍阮再少的成長史,也像親身參與了一場阮再少的童年時光。

又發現一處貨架上的塗鴉,雁響好奇地看了眼就繼續拖地。手機鈴聲響起,是母親打來問了下近況,還有一些嘮叨。

掛了之後雁響刷了會兒朋友圈,昨晚睡前他發過一個九宮格風景照的,還是他來椰城後發的第一個,現在打眼一看全是無腦誇加感嘆號的評論。

記得在加LAW的微信之前他的朋友圈從來沒有這麽熱鬧過,雁響受寵若驚,於是一條條認真看了起來。

大概因為性格慢熱,他以前並沒有什麽關系親近的朋友,所以在看到幾條高中同學的評論時還覺得挺暖心的。

只不過字裏行間是中規中矩的客氣,連要雁響寄特產這種都可以當成心照不宣的玩笑話。

-

“我沒開玩笑。”阮再少筆挺地站在舞蹈室中間,一改平日的開眉笑眼,嚴肅地對大家說:“剛剛你們也聽到了,主辦方都說不要男生,所以我退出。”

眾人都是一臉焦急,皺著眉要上前辯論,但蔡晴明一擡手,大家就都按捺住了。

“秦導,”蔡晴明對著電話再次打著商量,“像這種面向公眾的大舞臺我們是有編一個固定的小隊的,你看他們都配合練習這麽久了——”

“蔡隊長啊,你也說是面向公眾了,那音樂節的受眾本來就跟你們跳宅舞的不一樣,而且不是我歧視啊,你想想,大眾眼裏的地下偶像是什麽?是跟你發過來的曲目一樣!少女漫風格,不就是一群穿蓬蓬裙的元氣少女跳宅舞嗎?”

一旁的李沐容忍不住嘀咕:“他到底有沒有認真聽啊?哪裏是少女漫風格了?”

“蔡隊長,我也知道地偶很少能有機會上這樣的舞臺,那你們就更得抓住不是?而且我說難聽點,現在的你們還沒有資格想給觀眾呈現什麽舞臺就什麽舞臺,你們只能觀眾想看什麽就給什麽,懂吧?”

眾人沈默,阮再少低頭看著摩擦久了反光的地板,有些刺眼睛。

“那觀眾眼裏的地偶就是活潑可愛的女孩子!你加個男的多奇怪啊。唉,要不是有人看重你們我也不會跟你們說這麽多了,機會難得,不管是我們為了音樂節能有好的反響,還是你們為了自己的知名度,再好好權衡吧。”

電話掛斷,眾人籠罩在一片低氣壓下,想說的很多話都被沈重的呼吸蓋過去了。阮再少無奈地笑了笑:“沒關系,我只是這次退出而已,還有兩個星期呢,重新排舞來得及。”

“你騙人軟崽,”周盈眼裏閃著水光,“哪次面對這些刻板印象你不是這麽說的?以前還只是讓出C位,現在就直接退出了?怎麽沒關系了!”

“是啊是啊,每次都是軟崽妥協多不公平啊!”

“怎麽說小隊長也是老成員了,也就上次生日站了回C位……”

“對啊,不公平!”

大家都在為阮再少抱不平,紛紛細數他的勤懇努力,像是要以此來證明他真的是顆蒙塵的珍珠,只可惜再多的言語也不能化作一塊布將灰擦去。

“愚蠢。”

角落裏突然傳來一聲嗤笑,眾人轉身,見原本躺在地上的男人翻身站起來,手腕一轉就把蓋臉上的鴨舌帽扣在了頭頂上。

他一步步走到人群中心,嘴角牽扯出一個稍帶痞氣的笑:“不公平?只能關起門來說給自己聽的叫什麽不公平?那是你能力不夠,無能狂怒。”

阮再少擡頭對上他的視線,抿抿嘴沒說話。

“那個叫什麽‘為LAW開道的先行小隊’……不是你們取的名字嗎?哦還有還有,你們最開始的目標不也是‘只要LAW能闖出去就好了’嗎?”

“所以你們在憤憤不平什麽?”男人扭了扭脖子,“是誰上臺重要嗎?誰站C位重要嗎?別忘了你們在社交平臺上的昵稱,姓名之前,先是同一個‘LAW’。這是你們自己選擇的,現在拋開團體談個人是想幹嘛?想單飛啊?那好走不送嘍。”

這話說得嗆人,大家臉色都難看起來,蔡晴明揉了揉眉心,嘆口氣把他扯到身後。

“副隊前面說的有點道理,秦導也說的沒錯。”蔡晴明環顧一圈,又接著道,“我們現在的確沒資格談什麽公不公平的,更不應該為這點雞毛蒜皮的小事把好不容易得來的舞臺放棄吧?”

“好了,”蔡晴明拍拍手,“總之還有兩個星期,先行小隊今明兩天重新編舞,其他人有周演的也趕緊排練,沒有的幫忙做一些後勤工作。行了,動起來動起來!”

“隊長。”有個短發女生舉手,聲音幹脆,“我申請加入先行小隊。”

仿佛一記深水炸彈,剛準備動起來的其他人都驚訝地看向她,李沐容皺眉問:“陸貝貝你什麽意思?”

陸貝貝忽略其他人的視線,跟阮再少對視了一眼又瞥開:“重新編舞不是很麻煩嗎?舞我會跳,我加入的話就不用重編了,副隊可以檢驗一下。”

副隊看向她,欣然接受:“可以啊,來吧。”

說完他就轉身去拿音箱放音樂。但李沐容沈不住氣,上前質問:“陸貝貝,軟崽這次只是暫時退出——”

“你剛剛是沒聽秦導和副隊說的話嗎?”陸貝貝打斷她,嗓音盡量保持平靜,“反正小隊是固定五個人,那其中有誰不重要吧?而且阮再少身上的不穩定因素太多了,這對LAW的發展來說反而成了阻礙,所以我申請——”

“替換?你要替換掉軟崽是嗎。”李沐容握緊拳頭厲聲道,“陸貝貝你搞清楚,當初小隊選了阮再少是因為他有能力而你沒有!”

一瞬間萬籟俱寂,落針可聞,這氛圍太過劍拔弩張了,以至於所有人都繃著肩背一言不發。

而處在風口浪尖的阮再少嘆了口氣,打破沈默:“我可以同意。”

他看向陸貝貝:“只要副隊檢驗合格就行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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